银杏树下

  岳母今年70多岁了，患有老年痴呆症。

  发病的初期，整个家族里忽然觉得她行为乖张异常，言语颠三倒四，六个家庭跟在后面慌恐不已，不知所措，整个儿的生活秩序被彻底打乱。有一次，她坚称银行的工作人员受了她的存款单而没有给付现钱，银行一阵忙乱翻出录像，在铁的事实和警察面前，她直接了当斩钉截铁地认为这是一场阴谋。并且隔三差四地到银行要求还我存款，还我公正，还我清白。以至于银行的工作人员一看到她，人人自危，个个紧张，赶紧的待若上宾，打电话找她的女儿们。

  这一年光阴一年光景。四五年的时间，现在她已经认不清谁是谁了，说话再也不颠三倒四的了，演变为答非所问，你若问她女儿是谁，她往往认真地想，盯着你的脸回答说：“这个没有问题的，我来洗。”

  她有六个女儿，居住在两个城市，轮着侍候。大家的条件还算过得去，在侍候方面也算过得去，只是总有时间紧张的时候，要请个保姆帮工，甚至于寄养。

  有时候我们问她，女儿或保姆如何，她总是往好处说，从不说别人的坏话。今天晚饭的时候，我削了一个苹果，考虑到她没有牙齿，便将苹果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给她，她拿了一小片忽然说：“丧形呀（意为掉架子），这一点点。”说完呵呵呵呵地笑，也引我们全家人大笑。

  其实在她意识的深处，她还是知道自己的幸福或痛苦的，有着我们一样的需求和标准，只是不能用完整的语言表达罢了。